香港移民经历分享:活在香港,一个内地人的移民史

滴答网 http://www.tigtag.com/  2016-12-06  周保松  我要评论(0)  阅读0
周保松于1985年从广东农村移居香港,由于香港社会对新移民有刻板的负面标签,加上新移民有一份深不见底的自卑,他总是被一种难言的疏离感笼罩着。

我在何文田官中那一届,大概有一成是新移民。这些同学和高雷的有些不同。他们早来几年,很多从小学读起,因此较易适应香港的生活,也有较强的自信心。他们很多喜欢看课外书,关心政治时事。中四那年,我和几位同学成立了一个读书小组,定期讨论时事,并自资手写出版一本叫《求索》的刊物,取屈原的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之意。校长有点担心,派了一位老师在我们开会时前来辅导,刊物内容亦须老师过目。我当年写了一篇文章,批评很多人弃香港而移民他国是不应该的,结果被劝导不要发表。

我在何官的生活,大抵是愉快的,尤其何官附近是九龙中央图书馆,那真是书的天堂,满足了我如饥似渴阅读课外书的欲望。我自小沉迷阅读,但我从没想过,公共图书馆可以有那么多书供我免费借阅。那几年,我读了无数文学作品。我将金庸、梁羽生、古龙读完,又将琼瑶、严沁、琦君、司马中原等一大堆台湾作家读完,接著读沈从文、鲁迅、周作人,然后读柏杨、刘宾雁、殷海光等。我也学会了“打书钉”。那时除了日校,我晚上也去长沙湾元洲街一所夜中学学英文。夜中学的学生,大部份是成年的新移民,我是全班最小。学校附近有家小书店,每星期总我有一晚,偷偷逃课去那里看小说,差不多到下课时间就坐车回家,家人从来不知。那时读课外书,没功利心,没其他目的,就是单纯的享受。阅读带给我最大的好处,是我从来不会觉得生活乏味沉闷。只要有书在手,趣味便生。这一点与我有最大共鸣的,一定是我后来的中大老师沈宣仁先生。

那时的何官,有很多敬业乐业的好老师,对学生循循善诱,学习环境很不错。香港的中学是填鸭式教育,考试强调死记硬背。

尽管如此,我还是享受上学,也从学习中得到乐趣。我想这多少和何官是一所中文中学有关,课本和授课都用母语。没有语言的障碍,我们能够更直接地吸收知识,更自由地展开讨论,从而更好地培养我们的知性能力和学术兴趣。这是我的读书经验,也是我现在的教学经验。我相信,在其他条件相同下,用母语去教与学,对学生成长是最有利的。

但在80年代的香港,做一个中文中学的学生所受到的歧视,远远大于做一个大陆新移民。那时全香港只有极少数挂正招牌的中文中学,其中部份是所谓的“左派中学”。中文中学不仅是少数,而且是低人一等的少数。中中学生只可以报考高等程度会考,亦只有中文大学愿意承认这个考试。换言之,无论我们成绩多好,除了中大,其他院校的大门都不为我们而开──仅仅因为我们用中文学习。这种制度性的歧视,大大限制了中中学生的出路,更深深挫折了我们的自尊。

时隔多年,我仍然记得每次步出校门,见到邻校英文中学的同学,那份又羡又妒又自卑的心情。我真的觉得中中学生被社会遗弃了,而我有太多的不解。我不解为什么我们用中文读书,就要受到整个制度的歧视,连最基本的机会也不给我们;我更不解既然丘成桐、崔琦、徐立之这些顶尖学者都是中文中学培养出来的,为什么政府和社会不相信用中文也可以读好书。当时的我不知道,重英轻中是殖民地统治的一贯政策。而我眼见的现实是,无数学生在这个制度中受到极其不公的对待,然后被牺牲,却没有人为他们发过声。

1988年夏天,我和国内一位同学,从广州坐火车去北京旅行。我自小喜欢中国历史,加上受武侠小说影响,对中国名山大川早已向往。旅费是兼职赚回来的,不用父母操心。我们去天安门看了升旗礼,瞻仰了毛泽东的遗体,还登上了长城。玩完北京,我们再坐火车下江南。印象最深的,是我这个南方人第一次在火车上见到极目无际的华北大平原。我倚在窗口,敞开衣裳吹着风,看着夕阳在天边被地平线徐徐吞噬,“随身听”播着齐秦的《狼》,感觉大地苍茫,美不可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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